老 北 站——792校友吴砺 散文选

  
    美人儿款款而行,从一旁走过
    仿佛微风拂过,树枝儿轻轻摇晃
    美人儿从一旁走过,低垂羞怯的眼睛
    仿佛胆怯的羚羊时而向背后张望
    美人儿从一旁走过,仿佛漆黑的天空
    升起星辰簇拥的一轮月亮
    绽露出笑颜——雪白的珍珠
    在两唇之间闪烁,稍纵便难以寻访
               ——阿拉伯古诗

                     (一)

  自从上海新客站建好后,我已有十几年没有去过老北站了,不知这老北站是否已被拆迁或已在原地盖上新的大楼和商业街了。我曾有一个狂想:如果我是亿万富翁,我一定会买下这片地区,原封不动地保持五十年。这一定会有无数的上海人和曾从这客站进出过的人为此感激我,因为太多的人在这里留下了悲欢离合的记忆。这曾在千万人记忆中留下一角似乎没有太多特色的火车站如能保持原样,历史一定会记住这富有诗意的建议,因为这并不是为了纪念什么党派斗争或什么大人物而只是为千万人生命留下一点共同的记忆,留下回忆过去时光的一点痕迹……

  可是一个多世纪以来,中国人迷上了破坏旧世界的行动。大家总是在想这一百多年受外族入侵和欺负全是因为老祖宗和老祖宗留下的东西不顶用,于是把祖先留下的看得见的和看不见一切全当作垃圾向垃圾场倒:把老城墙挖掉,铺上水泥路;把老祖宗发霉的书扔到火堆中烧掉……,总之一切都要西化,甚至连自己的头发也要染成外国人头发的颜色……。要让这仅为实用而设立的老北站在此一寸土地一寸金的商业大潮之中得到幸免,只是痴人说梦而已……

                     (二)

  我第一次到上海老北站是二十多年前。我与同班的大学同学去上海郊区的一个研究所实习,这也是我第一次坐上火车出远门。朦胧的晨光中火车进入了上海市区,铁路两旁围墙外低矮、肮脏的老式平房使我对大上海第一印象非常差,老北站亦给了我太小太旧的印象。一年后我又毕业分配到了上海,从此老北站成了我回家乘车必经之地,也是出差时必经之地。每次暑假或春节回家,我总是先到单位招待所住上一夜,第二天早晨五点起床赶早上第一趟公共汽车到五、六站之外的老北站,去搭乘早上七点去合肥的列车。

  关于这一段的记忆几乎都是灰色的。我们单位在市区的招待所离开往郊县的长途公共汽车站有几百米远。它是环城线边上一个不起眼的一座两层小楼,位于一群高高的居民区楼群之中。离它不远处有一根已废弃不用的高大烟囱。当年我们从大学毕业分配到上海时,从学校一道出发的四、五个小伙子下了火车站以后就计划先在这里住宿一个晚上,第二天再去各自的单位报到。我们在这小楼外马路附近到处问人,到处转悠找这地方,找了几个小时就是找不到。最后天黑了才想起打电话去科学院分院仔仔细细了解了半天后才找到了楼群深处的这座小楼,其实我们下午就问了这居民区的几个人,但他们都不知道这“XX单位招待所”,因为这招待所从没有挂过牌子,也从没有门牌号,难怪他们不知道我们也找不到。

  这地方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四周都是布满灰尘无精打采的马路和工厂,附近没有商业街,招待所自己亦不能烧饭,所以住在里面总是不得不走一两站路到另一条小街上的小酒店中胡乱吃上一顿饭,再百无聊赖地回到招待所中与几个高谈阔论的旅客分享过道小厅中唯一的一台电视机。招待所每间小屋子有三张单人床,光线被四周的楼房挡住了大部分,房内十分幽暗。住在这儿唯一的去处就是市中心,可是没有一个上午或下午时间根本不可能走一个来回。乘班车从单位所在的郊区到了这招待所后,你要么傻呆在这毫无生气的招待所中,要么去屋外楼顶上或附近街上心烦意乱地走几步再无趣地回到招待所。

  每次回家去合肥的火车总是在早上七点开车,我通常是提前一天从郊区赶到招待所住一个晚上。冬天天亮得迟,若早上赶不上第一趟公交车就会赶不上火车。每次我总是与服务员打招呼请她们早上五点叫醒我,可也真奇怪,尽管我在郊区单位长期是七点或七点半才睡醒,但这么多年回家赶火车我从未让服务员叫过一次,五点不到我总是准时醒来,赶紧收拾好行李,在黑乎乎的夜色中赶到公共汽车站,心急地等着那黑暗中将驶过来的第一班公交车。下了公共汽车后,还得走过一道老街,穿过一段铁轨来到天仍还未亮的火车站,走进幽暗睡意朦胧的火车站大厅(相对上海的大,这火车站大厅实在是太小了),等着检票员放人上车。

  坐最早这一班公共汽车的乘客大多是去火车站的,快到火车站时几乎全都下车,你只要跟着人流走一段路就到了火车站。可每次从合肥回来,火车也总是在早上五点到老北站,到站后天仍是很黑,在坐位上半醒半眠的挤了一夜,早上到了终点站有时不免有一些糊涂,加上我本来方向感极差,从拥挤人流中穿过一道铁路在黑黑的小街道上找去郊区长途汽车站的公交车站真是一件费力的事。即使后来有了新客站,其位置亦在老火车站不远的地方,其开车和到达时间并未改变,所以行程仍是差不多。这样我在上海一工作就是十几年,先在这一个单调的招待所住下,然后在黑黑的早晨去老北站,这成了我生活中一年一度的一种固定的格式,一种程序,伴随着我在上海这十几年高度压抑的精神状态,这亦变成了一种生活没有尽头永远在黑暗中挣扎的象征……

                     (三)

  火车站一直是电影和电视中出现镜头最多的地方之一;它也是现代人生活中生死离别和久别重逢情感变化最大的地方。它的客观存在完全符合电影和电视中所需的戏剧性效果和场面的要求,所以它一直为电影和电视导演们所钟爱。

  就我个人而言,如果自己在火车站的故事一直都是这样单调,也许就不会产生为平民保留一座老火车站的念头了。

  工作后的第二年我参加了我的第二次研究生考试。由于考试最后阶段有一门课没有时间复习,结果考试成绩因两门课不及格又落选了。这无疑是我青年时代中受到的一次较为沉重的打击之一。这标示着我从大学一年级开始期望获得一次突破性胜利的努力又遭遇到了一次严重地挫折,也是自信心与自尊心遭到的一次严重的挫伤,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彷徨之中。从上大学以来,我一直觉得自己在技术业务上几乎没有耐心,也无特长。参加工作后我又发现那些需耐心动手,或理论推导的工作我几乎都无法适应,我从未在实验室获得过一次阶段性的成绩,亦未建立起对自己的信心。

  现在我知道我寄望回大学找云的梦想已失去了现实的基础,或者说完全破灭了,我从内心深处知道我的初恋败局已定,于是开始放弃希望了。

  在得到研究生考试正式落选的消息后我又开始了与云中断一年多的通讯。我已记不清当时与云说了什么,我大概是告之自己已落选了的消息,并请求云将我当年寄给她的日记本还给我。云把日记本寄回来了,这让我感到多少有点宽慰,至少她没有将之付之一炬或送进垃圾箱……无论我是怎样浮在云端之上的人,我还是不得不接受第一次初恋可正式结束的现实……

  我开始将全部的热情放到了另一个不可能实现但可消耗青年所具有的能量和精力的工作上。我梦想写一部以文化大革命为题材的像《战争与和平》一样伟大的巨著,这是一个让我同时感到绝望又怀满希望的工作。虽然今天我已明白了我根本不具有写小说的才能,我的才能在于写纪实性的散文,而且只是有记录自己心灵感受的才能。可当时我并不明白这一点。不错我是有些写散文的才华,但即使写散文也因为当时生活阅历不足而无法写出太多象样的文章……,不过这足可以在希望中欺骗自己,使自己不至于在绝望中茫然不知所措……

  在大学时我除了应付学习几乎没有时间发展任何爱好,而工作后就与大学时代不同了,研究所中有几十个同样年龄、同样无所事事的青年人,打扑克成为了一种风气。五、六个人打一付牌,周围有一群大声喊叫的观众,或者下五人制军旗,同样有一群当参谋的在观战。尽管我工作不出色,但工作环境还算热闹,下班后的游戏活动足可以使自己忘记自己。总之参加工作后的生活比在大学时代充实多了。我在大学时代对自己社会生存能力的极度不自信和对未来的强烈畏惧感似乎已消失了,至少感到自己可以社会上生存了,这时从中学到大学从没有获得自信心的我,心理状态已发生了质的改变。

                     (四)

  九月份的一天,我突然收到了云的一封电报,云在电报中告诉我她要来上海一个研究所面试,让我去火车站接她。

  对一直生活在绝望之中尚未建立自信心有八年之久的青年人,这份电报如同黑暗地牢之中的囚犯因地震囚室突然崩塌,瞬间置身阳光灿烂的大地中一样,我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根本来不及感到这份电报带来的幸福;像童话中流落街头穷困潦倒的青年人,突然他看到心仪已久的可望不可及的公主降临他的身边一样,他的慌张超过了幸福。

  很难用几句话来描述这封电报带给我的巨大的心理冲击。这个时期的我是一个完全偏离正常生活轨道的青年人。尽管我已参加工作近二年了,就心理状态来讲,其成熟程度可能与一般的初中生与高中生在同一水平线上。从高中起,我几乎没有与同龄女性交往的经历。高中时代忙于应付考试,大学时代亦忙于读书,同时我所在的大学中女孩少之又少,工作后的环境又是一个封闭的自成一体的知识分子构成的孤立体系,女孩更是少之又少。这样到现在为止,我与同龄或稍小的女性的交往几乎是一片空白,除了给云写过几封信外,除了对云接近单相思的柏拉图式恋爱外我从未真正的谈过恋爱,同时我亦不知怎样与女孩子打交道。从少年时代起,我就是一个十分胆怯、害羞的青年人,整天沉于没有边际的幻想,如我大学时一个好友所说,我是一个走路也沉在梦中,眼光不知看到了什么遥远地方的不在尘世中的少年。跳舞、下棋、唱歌、体育活动,这些所有可以吸引女孩子注意力的男孩子应具有的技能,我是全无。所以当我写出第一封情书之后,一个让我惶然的事是:下面该做什么,谈什么?似乎与女孩子呆在一起又将变成巨大的精神负担。还有,我一直是一个不自信的青年人,几乎没有一点社交能力,做任何一件小事都会犹豫很久,不知该怎么决定。从小我除了与人争辩时偶尔露出极为自负倔强性格的另一面外,平时总是依赖一个或两个正直能干的朋友,凡事让朋友帮出主意,几乎没有独立办事的能力。从心态、才智开发程度,自信心建立等几个方面都远远落后我于的年龄应达到的程度,如同一块铁矿石,远远不是可用于现实的一把钢刀……

  虽然十多年以后,我的才华终于获得了展现机会,但这是在一系列痛苦打击之后才获得的……,而现在我却成了第一次要上战场的少年,新世纪唐吉坷德磨难记似乎要开始了……

  这样对从没有做好谈恋爱心理和精神准备,更不用说结婚这个词从未进入大脑(仅在他乌托邦梦境边缘)的青年人,一如古代寓言故事叶公好龙中的叶公一样,当真龙呼风唤雨到来时,却全然不知该怎样与龙打交道,只是这次没有地方逃跑了,也无法逃跑了……

                     (五)

  我只记得我看到电报第一眼后仅心中涌过一次热浪,此后再没有激动过,也许本能的自我保护已开始启动了,从而使自己处在高度地抑制和自我保护的状态……

  做该做的事去……

  我提前一天到达了市区。我不熟悉从火车站到云将去的分院研究所的公共汽车线路,需提前到火车站考察。在一个很偏的位置我找到了公共汽车去分院的始发站。由于火车是早上五点左右到达,火车站离单位招待所又有几站远,乘公共汽车是来不及的,我必须在早上三点半从招待所出发步行到火车站。

  我已记不得第二天早上我是怎样到达老北站的,我也不记得我是怎样买到站台票进入火车站的。老北站候车厅不大,车站内一侧有一段几米宽的拱棚,这是所有出站的旅客必经之道,我提前来到这里等候着……

  一个二年前爱上的姑娘如今就要从那黑暗过道的另一端突然出现在你的眼前……,但此刻我几乎只是带着我生命中少有的一种漠然的心态等待着……

  公正地讲,这个阶段的我相对女孩子而言可能是毫无风度和男性威严可言。我穿着一身卡机布料的标准中山服,(这还是我上大学时老家的乡亲们一人赞助一角、二角凑成十几元钱做的一件上衣),个子不高,穿着一双解放鞋,可能裤脚还沾在地面上,还背着一个黄色的背包——绝对一付乡村中有些羞怯的男孩形象……,当现在作为中年的自己回想云当年在火车站见到我的形象时的情景,我仍不免为自己第一次感到羞愧和遗憾(我在青年时代从来不注意自己的形象)。——事实上,当年自己虽个子不高,也算得上眉清目秀的男孩,就是从不知打扮,也许真是心理年龄太小了。

  梦中的姑娘终于从站台的黑暗中走出来了,出现在暗暗的白色水银灯的灯光之下。云显得仍是那样小巧、苗条,亭亭玉立之中带着一丝羞怯和稍为成熟的安静走过来了……,我只记得自己迎上前去点了点头,好象什么话都未说,我们就顺着人流走出了车站。

  云从如舞台般半明半暗的灯光暗处走出,进入淡淡灯光下那一刻的神情和周围环境已如一幅不朽油画永恒停格在我记忆和心灵的深处——她是那样美和让人怜爱,大大的眼睛微带羞怯地凝视着自己,紧抿嘴唇十分小巧而性感,使人产生亲吻她的冲动……从此清晨中的老北站成了云的形象背景……“云真美!”我内心深处一个冷静的男性声音在赞美道……

  我们一出火车站,就见到广场中心刺眼的水银灯白色的光亮斜照过来,出站口已自动地形成了一道人墙,接人的人群和拉旅客小贩子都在高声地喊叫着。我的胳膊突然被一个老太婆拉住了,老太婆略带神秘地小声对我说:“我有两人一套的单间”,老太婆那副不太正经的神情突然引起了我一阵强烈的厌恶,我猛然甩手挣脱老太婆的拉扯,用我自己都不熟悉的声音吼到:“滚!”

  我们来到了火车站前不大的广场空地上,这时天色已发白了,但整个城市还不太亮,我带着云去公交车站,云突然问我:“这儿哪里有洗手间?”这一问让我狼狈不已,尽管我来火车站已有很多次,每次都是到候车厅,匆匆赶路,从未在车站广场停留过。当时的上海本来公共设施就少,也不易找,这下子真是不知那里有了。我已记不清最后怎样解决这个问题的,只记得当时自己一下子慌了手脚的神情。

  我们来到了离火车站有一段距离的公交车起点站,我记得是当年的15路公共汽车站,云坐下了,我仍站在双节公交车中间转盘上。

  我记得那天早晨公共汽车上看到的晨光初照的上海市区街道是我一生见到的上海最宁静、最美的街道和最美的一个早晨。由于早晨仍很早,整个城市虽天已亮,但仍极度的安静,路上几乎见不到一个行人,我与云简单交谈了几句,我很紧张,问起话来不免仍有点口吃,云答得也吃力,最后我们选择了沉默,任何话似乎都是多余的。公共汽车颤抖着,无声地在悠静的街道上快速地奔驰着,我突然看到前方街区屋顶上天空一片光亮,太阳露出了金色的一角,金色阳光立即从公共汽车的窗户上照了进来,投射到车厢内的一侧。我有充分理由说这阳光是来自天堂中,圣洁、温暖。我从未见到如此温、暖纯静的金色阳光……,而你心爱的姑娘就在身边……

  我记起了茨威格在《英雄的瞬间》中描述一个伟大俄罗斯作家临刑前见到的阳光和死而复活后见到的阳光的诗句:

    “这时他赶紧用目光贪婪地
    瞪望蒙蒙天色所展示的一角小小世界——
    他知道:这是永眠前的最后一眼。
    他看到教堂在晨曦中红光四射:
    好象为了天国的最后晚餐,
    神圣的朝霞
    染红了教堂外观。”
    ……

    “这时他又看见
    刚才那座教堂上的金色屋顶
    在升起的朝阳中
    神秘地发出红光。
    朝霞红似成熟的玫瑰
    好象带着虔诚的祈祷攀缘教堂屋顶的周围,
    闪烁发亮的顶柱上
    一只钉在十字架上的手
    举着一把神圣的剑,高高直指
    红艳艳的云端。
    仿佛就在这教堂上方
    上帝的殿堂在辉煌的曙光中升起。
    光的巨流
    把彩霞的波浪
    涌向乐声缭绕的九天。”
    ……

  我们到了分院。在这里,云碰到了比她早来的参加面试的同学。此时阳光已普照在研究所大院的院落之中,云已恢复了自信,那曾让我心房颤抖的声音又响起,云几乎以命令口气让我拿着她的学生证去市区帮她购买返回合肥的火车票……

  我又乘公交车去了外滩北京路火车票预售处,我几乎记不清这一天我是怎样度过的……

  在傍晚时分我返回了分院,重新见到了云。云第二天将和前来参加面试的同学一道回校,早上不需人送了。天色已渐入黄昏,云催我回单位了。苍茫的暮色之中,我送云去她研究所的研究生临时宿舍,云告诉我学校有一个参加留美考试的名额,她因一直是系里第一名的成绩本应顺理成章地参加考试,但校方因考虑男生考试成功机率更大,最后还是换上了男生。这次学校直接推荐她来分院一个研究所读研究生。

  这是我有生以来感到最美的黄昏之一。西方天空残留的白色天幕增加了黄昏暮色中的诗意,我甚至能感到这黄昏时分的空气亦如醇厚的美酒……,云送给了我一个法式长面包,我们手指无意碰了一下,即使这微不足道的动作也永久留在我的心中,我将云送到了住宿处,云再次将我到送了大院门口……

  在回归郊区研究所的路上,我心中升起了许的诗意,我的本能仍未放松对危险的警戒,但我已感到爱情弥散在空气中的芬芳……

  这也是我青春时代最平静,同时是唯一真实的富有诗意的一天。如果没有这一天,我也许觉得青春时代整个的荒废了……虽然我青春时代大好时光如同一片巨大的荒野,没有一片水面足以反射阳光,而这一天则如一块宝石置于了我青春荒漠之中。当我回首往事时,总看到它仍在微弱,但永恒地反射着青春的光辉……,而那天的老北站无论它现在是存是亡,却已永远印在我的心中……

           吴砺(792) 选自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的散文集《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