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赟(9900):从博士到码工 — 心有千千结

发布:2016-03-14 18:07:05    来源:校友总会    点击:2008

引子:前几天和一些朋友聊天,聊着聊着,发现身边好多经历过在美国攻读博士的朋友都有着一些不一样的故事,却也都过类似的感概。我们有的一条路走到黑坚持了下来,有些中途辍学,最后踏上各式不同的路。那些我们坚持过的,我们放弃过的,我们挣扎过的,我们后悔过的。。。曾经的梦想,一路的眼泪,最后妥协的、没妥协的……个中滋味,五味杂陈。


等到真的提笔,却又觉得无从下手。因为其实每个点滴都那么普通。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故事,也没有足以俯瞰故土苍生的气概。而且记忆并不总是那么老实。离开了那时那地的年少不经,回头看自己的选择,总是带着一份成长中积累的老练和后瞻性。所以,我觉得其实真正值得写的,其实是那时候的那份轻狂和彷徨吧。




出国前

八九年前,拿到全额奖学金去美国名校留学读博士,作为中科大的毕业生,尤其还是少年班的,已经完全不值得稀罕了,只不过是科大每年毕业生各种流向统计数据上的一个个位数字的跳动而已。然而这却足以让从商的父母在亲戚好友面前长足了脸,摆上几十桌酒席来庆祝的事了。


至于自己,一扫准备 GRE、TOFFEL、申请材料一路以来日日夜夜的郁闷和压抑感,欢喜雀跃不可言表。几张录取通知书也是一遍一遍地看,一次一次地偷着乐。好像拿到的是一份通上天空和太阳比肩的通行证,更像是一张给自己错觉从此前途一片光明的 VIP 票据。故作淡定地在校 BBS 上报了 offer 和巨额奖学金,实际上一点都不淡定,不淡定到会去读每一个或羡慕或随手恭喜的跟贴。


《我相信》

想飞上天 和太阳肩并肩 世界等着我去改变
想作的梦从不怕别人看见 在这里我都能实现
大声欢笑 让你我肩并肩 何处不能欢乐无限
抛开烦恼勇敢的大步向前 我就站在舞台中间
我相信我就是我 我相信明天 我相信青春没有地平线
在日落的海边 在热闹的大街 都是我心中最美的乐园


和 恒昌 还有 韵联 一起坐在去上海签证的火车上的时候,耳机里反复响起的就是这样的音乐。心比天高,可能就是那时候最真实的写照吧。


博士的路,是一条你看不到头的黑隧道

大部分选择读博士的人,相信曾经某个阶段都和我有过一样的学术梦。发论文,参加学术会议。然后有一天,自己也会成为站在讲台之上的一位学术大牛,侃侃而谈,分享自己的研究成果。到哪里,都有人知道,这就是某某领域的权威和最先进技术的代表。


然而,大部分在一两年后就知道,即使攻读博士,离在学术界有所建树有所影响的梦想依然是很遥远。


你会发现,虽然大多时候我们拿美国的学生数学不好、物理不好这些梗来开玩笑,嘲笑他们大学生连微积分都算不好。可是那些少数读到研究生阶段的美国学生,你会发现他们特别的聪明,能力特别的强,还特别的勤奋。尤其是计算机领域。何况别人还有着语言的绝对优势。就算和美国的中国人比,你也会发现能混到美国牛校的中国人,没有一个是弱的。而一个博士生要在科研领域做得拔尖,和搞创业公司真正做到成功的概率,可能是一样的小,甚至更小。


你会发现,站在这条新的起跑线上,那些你听说过的 “一万小时定律” 、“勤能补拙”、“铁杵成针” 都变的完全没有道理。即使你再勤奋,可科研这件事,不仅需要勤奋,更需要机遇和天赋。什么是 Research?就是前人已经不断 search 依然找不到答案的问题,你来重新尝试寻找。更不用说,你的导师能给你的项目本身就是一个坑,一个你填不平的坑,或者是一个你努力填平了也没有人太关心的坑。


当你发现这些开始对自己慢慢失去信心的同时,你还会发现,很多当初和自己一样揣着梦想来到大洋彼岸的朋友,正一个一个在 拿了个 Master 之后开始去创业、去就业,并且混的很好。而自己却还在苦逼的在一个可能出不了成果,或者是出了成果也于人类没有多大益处的课题上死磕。


然而为什么坚持读完了博士呢?

放弃梦想,并不像我们想象的知道一个自己暗恋的人根本不在乎自己之后放弃的那样的简单。那是你数十年的梦啊。而且,你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那么远,努力了那么久。何况,虽然是一条看不到头的隧道,可是一路的一些小成就,总让你错觉可能这真的是一条通往梦想实现的隧道。于是,你就这样日复一日的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没准正离梦想越来越近了呢?


何况,一个好的导师,总是能在适当的时候给你一些鼓励,给你灌一些鸡汤。他们会让你觉得,你正在做的事情不仅很重要,而且很有前途,很有希望。


何况,一个坚持了多年的梦想,如果突然想要放弃,那份迷茫,你根本不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走。而且,你的交际圈,你的视野,都在学术界,你也不知道圈外的世界是幅什么样的景象。这样放弃,会不甘心,也会有不安心。


何况,除了不愿意放弃梦想,也有一些更世俗的想法让我坚持无论如何要读完博士。隐隐地觉得没有办法放弃那份骄傲,觉得不能承认自己在这条路上走的太艰苦。隐隐地对换一个追求没有信心,不知道自己突然从学术界换到职场,会不会是放弃了自己所有的背景和长处重新开始。更有一颗幼稚的少女心,觉得如果一直躲在学校,会不会永远安静简单地生活下去。


记得曾经有人说过:如果只是攻读一个博士学位,智慧、勤奋还在其次,主要其实是那份能耐得住寂寞、守得住平凡的心。因为搞科研,注定有可能终其一生,你也没有取得什么耀眼的成绩。


于是,就这样且行且坚持,也算是圆了自己的半个梦想。从此,可以在自己的名字后,加上 “博士” 的称谓。


站在毕业的十字路口

其实不论大学生还是博士中途放弃的有两种人。一种是放弃并选择了一条简单一点的路,拿一份薪水,早早的开始养家糊口。另一种是放弃、并选择一条更为艰难的路,比如创业打拼。无论是哪一种,都是值得理解或尊敬的。


前者是对生活的无奈,为家庭的贡献。后者,是一份探险家的勇气、决心和能力。记得上次和 FreeS 的李丰见面的时候,他曾提过他很喜欢给辍学的创业者投资。而经常也看到一些文章,提及成功者大部分是辍学的。没错,我们知道的如今的很多大公司的创始人,都是以前放弃学业的。可是,他们是放弃学业并选择一条更艰难的路的勇士,我敬仰他们的勇气。而这不意味着每个人都应该轻言放弃。


而像我这种,毕业后没有再留在学术界或者科研的圈子,只能说是对自己平庸的一种默认,一种无奈。


当年甚至连申请学术界的尝试都并没有做,因为思前想后,觉得当时的水平,就算能申请到 faculty (美国终生教授) 的职位,肯定也是一些不太入流的学校。何况,老公已经在硅谷了,无疑也给求职在地理位置上加了一些限制。


而在所有业界拿到的那些 offer,其实有两个是和 research 很相关的。然而,在周围朋友的影响下,最后还是离最初的梦想渐行渐远,选择了加入硅谷的独角兽公司,从此走上了一条完全不一样的 career path。


这些年我们后悔过的

说老实话,博士学位对于硅谷一般的公司求职,是没有太多优势的。或者说,这样的优势代价太大。如果把读博士的那几年拿出来早早入职三年,现在的情形应该是很不同吧。而我们却在寂寞和科研中耗费或是奉献了人生很宝贵的三年。


这个共识,几乎所有的博士朋友都有类似的感概。所以后悔么?也许吧。也许坚持读完博士并没有给我带来什么。博士学到的,大部分并不能直接用到工作中。因为我们最后选择的领域,甚至和博士的背景完全没有交集:我老公是网络领域的博士,却投身了广告业和支付。我的博士是做生物信息学的大数据分析,却也在支付领域渐行渐远。


然而,那几年,从我的人生长路来看,却也带来了一些宝贵的经历。它无疑让我学会了怎么去独立解决一个问题,怎么去对抗在看自己的努力看不到希望的时候怎么去面对,更让我正确认识到自己的平庸和不平庸。


所以,如果当年放弃了,现在在事业上我会领先现在的自己几年。可是,我可能也会后悔的更多。


记得一个朋友也是知乎大 V 覃超说过一句话,很俗,却俗的特别有味道:“我发现原来出国、读名校、念博士、买房、泡美女、进大企业等等事情,就像钱钟书先生所谓的“出水痘”一样,出过之后就产生了免疫力,之后便不再惦念了。”


放弃梦想,是我的无奈,可是如果没有挣扎就放弃,会不会终有一日,走到人生的更远处,会更加追悔当初的选择呢?


(来源:公共账号“嘀嗒嘀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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